[TMNT][DL]歸處

 原文寫於：2007.08.29

《忍者龜炫風再起》衍生文。

歸處

自從有意識開始，我就不斷地在探索這世上所有的知識，甚至去做大膽的假設，進而發明一些東西。

這宛如是本能，或者能夠說是對於未知所形成的恐慌脅迫著我必須這麼做。

但是我仍未能掌握命運的變幻莫測。

世上的生物何其多，卻只有我們四個兄弟被不明物質淋到，成了變種烏龜，被賦予了有如人類般的智慧與體魄，以及過人的武技，但我明白，雖然李奧總是以榮耀為口號，我們比人類更重視光榮，我們始終並不是人類，只能住在黑暗又骯髒的一角，過著偷偷摸摸、不見天日的生活。

我花了大半的光陰去探究知識，也許逃避的成份居多吧？我們終究會在黑暗中逝去，什麼也沒辦法留下，這點上天對萬物是公平的，只是這種生存型態比起當原原本本的寵物龜還要有趣、還要悲哀……

疲勞地閉上了雙眼，闔起了書，我很少這樣的，看書看到出神，而且還是看科學叢書，我討厭相對性又毫無一定答案的東西，既沒憑沒據，自古扯至今，仍舊吵不出正確的答案，只留下更深更複雜的謎團，就像那可憎的命運。

「多尼，該吃飯了！」一陣聲音從實驗室門口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摸摸發出聲聲抗議的肚子，起身轉頭正好看見聲音的主人只探出一顆頭，無邪的雙眼眨啊眨，還露齒而笑。

麥可，我最小的弟弟，我很羨慕他的樂天，儘管他本身也是個麻煩製造機，常令我頭痛不已。

「我這就過去。」我說，順便把眼鏡摘了下來。

平凡的每一天像是一種奢侈，就算有廣博的知識，你也無法預測明天有什麼重大變故、會有什麼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我曾經去到三十年後，自己已死的平行未來。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慘劇，一個被許瑞德統治的世界：史林特師父與凱西已經逝去；李奧雙眼失明，臉蛋上被劃上好幾道怵目驚心的醜疤；雷斧瞎了一隻眼睛，身上有著無數的舊傷；麥可沒了以前的天真，還斷了一條手臂；艾波更是年華老去，堅強的眼神卻矇上一層看不見的哀傷──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長久時光洗禮過後的滄桑。

我沒有在未來的世界待很久，立即與兄弟們去對抗許瑞德，也目睹了兄弟們在我的眼前一一死去……當我擊敗許瑞德，連哀慟的時間也沒有，就被強行折返回了現在。

對我而言，那真是一場要命的惡夢，卻也是存過的真實，無法否定。

「我吃飽了。」我隨意吃了幾片披薩來止餓，在吃飯時回想這件事情真是個錯誤，那令我胃口大減。

「多尼，等一下。」李奧叫住了我。「你的食量比平常小，真的吃飽了嗎？」

真不愧是李奧，他總是注意到我們的生活細節，我不禁露出微笑。

「我還有想看的書，所以吃得快了點。」

「那你剩下的部份我要拿去吃了喔？」麥可一臉期盼的表情，令我忍不住拍了拍這個弟弟的頭。

「請便。」我剛說完沒多久，忽然就看見麥可的眼神大放異彩，馬上拿起了我桌上的披薩準備咬下去，李奧一會兒張望我，一會兒又看了看麥可，他決定先阻止麥可，我趁著這一片混亂的局勢偷偷溜回了實驗室。

說實在話，麥可的無底胃是兄弟們眾所皆知的，唯一能跟他匹敵食量的只有好強的拉斐爾，至於造成麥可這麼大食量的原因是不是因為正值發育期的關係，我雖然沒有研究過，卻比較偏向猜測是麥可貪嘴造成的說法。

坐定位後，我再次戴上了眼鏡，繼續鑽研剛剛看出神的科學叢書，但才沒過多久，我就聽到了敲門聲，不用猜大概就知道門外的人是誰了。

「李奧，請進。」我在書本閱讀到的頁數上做了個小標記，以免自己忘掉方才看到哪裡，接著轉過頭，看著李奧拿了塊三明治跟一瓶牛奶給我。

「這是？」從三明治跟牛奶傳來掌心的低溫判斷，這應該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我不是很了解李奧的用意，困惑地看著他。

「我無法阻止麥可吃下你的餐點，你知道的，麥可這小子對吃很執著，說起吃他就可以頑強得要命……」李奧尷尬地說，他分明把我的餐點沒吃完也當成是他的義務了。「……所以我拿了這個向你賠罪。」

「其實不用的。」我搖了搖頭。「我並不餓。」我將手上的三明治跟牛奶擺在桌上放置好，其實比起牛奶我比較需要剛沖泡好的咖啡來醒腦。

「你有心事，是嗎？」李奧這句話真是語出驚人，我立刻抬起頭跟他柔和的眼眸四目相接。「你一邊吃東西一邊想事情想出神，看起來就有問題，並不像你說的只是想趕快回來實驗室看書這麼簡單而已，對吧？」

我真是敗給他了，什麼事都瞞不了他，就連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他都注意到了，其實我思考事情是常有的事，只是我這次想的事情跟平常比較不一樣，他到底是怎麼察覺到的？

「我輸了。」我給李奧一個無奈的微笑，擺了個舉雙手投降的姿勢。

「方便開口嗎？我想聽聽你有什麼煩惱，替你們分擔煩惱也是我該盡的責任。」李奧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一臉就是心意已決的樣子，這種態度根本是叫我就算不講也不行，不然你不會善罷干休。

嘆了口氣，我真是太了解你這個頑固的大哥了！

清了清喉嚨，做好心理準備，啟口。

「……我記得我有跟你們提過，三十年後的悲慘未來，我只是剛好想到那種慘狀，就食不下嚥。」

李奧的眼神雖然柔和卻很堅定，他思索了一下，回答：「我只有藉由你的口述知道那種情景，但我未親身經歷到那樣的事情，所以無法預想那是什麼樣子的情形……可是我希望你能夠將這段惡夢放下，不要讓自己這麼痛苦，它只是其中一個未來，並不是命運就注定是那樣。」

「我知道……但我不能預知命運會把我們推向哪一個未來……我……」

我害怕啊。

害怕這個未來如果逐漸地成真，我沒辦法……

……沒辦法承受。

「沒問題的，不是什麼是都還沒發生嗎？多尼，你不用想這麼多，如果有什麼異樣變化的話，我們應該都會覺查去導正才是……無論如何，未來是由我們來創造的，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個未來，那就有很大的去防範它發生。」

李奧給了我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他的微笑有一種魔力，讓我心中的擔憂一掃而空。

「……我想要試著相信看看。」

你們是唯一能夠容納我、無可取代的家人，所以我想試著相信，我們有能力能選擇未來。

※※※

灰白的牆上嵌著一座高窗，外頭微弱的光將冷質的鐵欄杆映照在身上，稍微試著動了動手腕，卻沒什麼知覺，只引起鐵鎖發出驚心的聲響，嘴角留有些血沫，混合了口水，吐在地上，儘管這麼做無法減輕身上傳來的火辣痛楚。

太大意了。

沒想到隻身出外調查卻碰到了足忍的埋伏，雖然拷問是一件痛苦又漫長的苦差事，我仍然撐下來了，也許是痛楚的關係一直讓我的頭腦還能夠思考。

依照觀察到的所有情形來做綜合判斷，我應該已經被抓來兩天了，而且抓到我的足忍為了爭功而分成了兩派，在還沒向許瑞德稟報之前就已經吵到大打出手，也難怪他們以拷問為藉口來洩忿，他們個個幾乎掛彩，鼻青臉腫的模樣頗為滑稽，當然，他們發洩的對象是我，還因為情緒的關係下手非常重，我實在笑不出來。

可是尚未跟許瑞德報告我被抓的消息的確是件好事，但兩天下來不吃不喝，再加上拷問的傷，對我的體力是一大消耗，我沒有把握自己能再撐上多久，以人類而言，不吃只喝水的話可以活個一個禮拜左右，但那是排除身體未受到嚴重外傷的情形下；我很明白，我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上眼皮欺了下來，聆聽著遠處的車聲，咀嚼著自己的呼吸，腦海裡浮現的是李奧的笑容，他的眼神依然柔和、堅定不移。

李奧，我想相信你……相信你所說的創造未來……

所以…我咬緊牙根，選擇去抵抗目前的困境。

──我一定要活下去……！

※ ※※

「多尼，你為什麼喜歡看書呢？」

「因為我對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想要徹底窮究！」

「哈哈…你的眼睛好像發光了──」

「李奧，你也很喜歡看書啊，該換你說說理由了吧？」

「我嘛……我想充實自己，希望自己因為知識而變得更大、更強壯，強到能夠保護你們的地步！」

可是你的身影不是強大而寬厚，而是瘦小卻堅強。

你的負擔從沒減輕過，還隨著年紀的增長，日益沉重。

李奧，你知道嗎？

我去到三十年後的未來，最痛心的莫過於看到你倒下時，我無法像拉斐爾一樣，能夠去握住你逐漸失溫的手……

我想我很清楚，我想要從背後抱住你，希望你不要那麼逞強，希望你任性一點，不要連自己的意願都為了我們而強迫自己剝奪掉──

我一直喜歡你這樣的溫柔、把我們考慮在你個人之前的貼心，所以我儘量做好自己的本份，不讓你擔心，細心觀察你的需要，冀望我能給你多一點的幫助……

李奧，我從沒對你說過，其實我啊，我對你……

※※※

作夢了嗎？身上的傷沒有這麼痛了，咦，等等，為什麼我是躺著的，而且頭部下面枕了個有微妙觸感的……膝蓋？

我勉強自己張開眼睛，模糊的目光逐漸對焦，眼前的人讓我驚愕，但喉頭卻不聽使喚。

「咳…李……」好難聽又沙啞的聲音，我的喉嚨乾渴而發痛。

「你醒來了？」李奧原本愁眉不展的表情因為微笑而變得好看了，我很想說話，卻猛咳個不停。

「多尼，先別急著說話，你脫水的情況有點嚴重，你先等等……目前手邊沒有乾淨的布料，只能應急了……」

慢著，李奧在說些什麼？我努力的以眼神向他表達我的困惑，他卻專心思考著什麼事，沒將目光放回我身上，我終於明白這麼做是徒勞無功。

「好吧。」他說了這句像是決定了什麼事情的話後，我感覺到上半身被李奧小心翼翼地抬了起來，他的動作雖然夠細膩，不免還是觸動到傷口，令我暗中叫痛。

在我吃痛地閉上眼睛之時，有一種柔軟、溼潤的觸感從乾澀的嘴唇傳了過來，然後流入齒縫中的是久違的甘泉。

難道是……

我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李奧臉部的大特寫！

我有些傻住了，看著他因為做了接吻的行為，大概感到羞怯和不自在而微微顫動的眼皮。

緩緩地喝完他傳遞過來的水，他的唇離了開來，有些尷尬地問我：「還要嗎？」

我輕輕點頭，我以前只從電視或是一些不正經的刊物上看過情侶們接吻得陶醉於其中的神情，但沒想到這麼美妙──

李奧再次貼上我的嘴唇，他那副僵直的態度讓我有機可乘，我不知哪來的力氣去扣住他的後腦勺，在汲取水的甘甜同時也主動深入他的領域。

他身體微震了一下，本想推開我，卻又考慮到我是個傷患，只能抓緊我。

我感受他漸漸粗重的鼻息吹來臉上的溼意，慢條斯理地發掘他的領地。

「呼…呼……」我放開他，他的臉染上了一層紅暈，以不解的眼神看著我，微微喘氣。

我原本以為他會放聲抗議，但他說的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多…多尼，你還是很渴嗎？」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他大概以為我渴過頭了吧，我大膽猜測，他並不排斥這種行為。

「嗯。」手指稍微撥弄他的後頸，惹得他發癢到不禁縮起了脖子，他以眼神表達著不要我開他這種玩笑，他又啜了一口茶水，正打算壓低身體時，我就湊了上去。

掰開他的貝齒，隨著舌尖滑入的是冰涼的水，我一邊嚥下液體，一邊奪取著李奧特有的氣味。

「唔…」他發出細小的呻吟，本來有些排拒，但不久後他開始笨拙地回應我，我將他拉得更貼近我一些。

※※※

喝了水，稍微恢復一些體力後，我才注意到黑暗的四周都是些水泥磚頭之類的礫石，因此我詢問李奧關於我昏迷後所發生的一切。

「……我領著大家闖進來救你時，足忍幫自己也吵得不可開交，我想大概是鬧內訌吧，總之他們是一盤散沙，我們不耗吹灰之力就將他們毫無向心力的隊伍一一擊破。」

「那為什麼我們被困在這裡？」

「我們深入基地時碰到了兩條岔路，我跟雷斧一組，師父跟麥可一組，分成了兩路來找你，當然地，是我們找到了你，正打算扶著你逃出時，該死的足忍殘黨追了上來，還丟出小型炸彈，我來不及閃避，只及時將雷斧推了出去……不過放心吧，我們不久應該就能脫困了。」李奧不知是不是太無聊，對著手電筒的光源擺出了一些手勢，映照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堆上活像個扭曲的怪物。

「如果手邊有充份材料的話，我不會這樣等著人來救，而是直接把擋在我面前所有的障礙物清除掉。」雖然如此，我身體狀況真的不太好，不過比起之前在拷問時期好太多了。

「看不出來你有這麼激進的一面，除了看到你對實驗相當熱衷的程度能夠與之比擬外。」李奧有些驚訝。

「因為我相信你，我選擇了頑強抵抗，李奧，你應該明白，決定與堅持會讓人變得更強大。」

他若有所思的嘆了口氣，我不懂他為何嘆息。

「多尼，老實說我也怕。在你被抓了之後，彷彿驗證了你說的，不曉得命運會把我們推向哪一個未來，我這幾天都很焦急，深怕那個不好的未來即將實現……」

李奧輕輕地靠在我身上。

「謝謝你相信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緊緊地抱住了他。

「我才該謝謝你。」

你讓我有拼死也要活下去的理由。

李奧後面的礫石堆稍稍滑落了下來，透進了一點亮眼的白光。

「喂──李奧、多尼你們沒事吧？」出聲的是有著大嗓門的雷斧，他們似乎很努力的要搬開障礙物。

「嗯，我們沒事，多尼也醒過來了！」李奧提高音量回應了雷斧，我聽到外頭還有麥可一直歡呼的聲音。

李奧一手搭住了我的手，拉過他另一邊的肩膀，一手撫上我的腰，準備將我扶起來。

「一起回去吧，回到我們的歸處。」

我點點頭。

「李奧，我有好多話想要跟你說……還是回家再說吧。」

「我會聽你說的。」李奧笑了。

我這次一定要對你說。

李奧，你對我來說，就是我最後的歸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