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MNT][RL]引路

 原文寫於:2007.09.02

《忍者龜炫風再起》衍生文。主要角色死亡注意。



引路



彎延的小徑旁皆開滿了曼珠沙華,一片寬闊無際的花海令人醉心,孤獨佇立的身影沒有因為這壯觀的場景而停駐過半個腳步,他一步步地沿著小徑往上頭爬。

他走到一半的時候,原本灰暗的天色突然下起雨來,一滴、兩滴,越下越大,斗大的水滴將曼珠沙華鮮紅的花瓣打落,頓時小徑旁都是花瓣。

嘴上的笑容化了開來,他踩上花瓣,沾滿了爛泥。


他的步伐從未停止。



「李奧,陪我對打吧!」


拉斐爾闖入了李奧的房間,搖著正在看書的李奧。


他很少這樣要求李奧,通常他們兩個都是因為起了口角而「對打」。


「……真拿你沒辦法。」李奧嘆了口氣,也不好拒絕他的請求,只得陪他練習。


道場。


拉斐爾興奮地摩拳擦掌,骨頭喀喀作響,這傢伙的好動程度不下麥可,幾天下來的大雨已經讓麥可不耐煩,但又無法往外跑,他只好打電視遊樂器來挑戰自己的分數,拉斐爾原本也跟他搶,可是厭煩得很快,他覺得下雨會讓他的身體生鏽,因此窩在房裡做重量訓練。


這次大概是重量訓練也做煩了罷,直接找上李奧美其名說是練習,但實際就是幹架。


拉斐爾做完了拉筋動作,由腰間掏出了鐵尺,稍微甩了一下,這是他一貫的挑釁動作。


李奧握緊了手上的雙刀,稍稍提起刀尖,對準了拉斐爾站的位置,絲毫不甘示弱。


拉斐爾甩鐵尺的動作停了下來,往李奧衝了過去,李奧在原地不為所動,將刀鋒反轉了過去。


拉斐爾握著鐵尺攻向了李奧的胸甲,輕鬆地被李奧躲過,他隨即補上左拳的鐵尺,被李奧以刀背擋住,拉斐爾的力氣很大,李奧擋住攻擊時差點站不住腳,稍稍退後一步。


「你用不著客氣,李奧。」拉斐爾的話挖苦成份居多,李奧不說半句話,眼神卻很嚇人。


李奧的腳跟蹬步使力,將拉斐爾彈了開來。


拉斐爾往後倒退幾步,站穩了後發現在自己的視線中李奧不見了。


突然刀子從拉斐爾左後側的空檔刺了過來,拉斐爾翻手反向抓鐵尺,用鐵尺的柄擋住了李奧的突襲。


「你還真的不客氣啊。」拉斐爾咧嘴而笑,李奧將刀子抽了回去,拉斐爾轉身,左手重新握上鐵尺的柄身。


李奧也沒給拉斐爾太多空隙,雙刀再次襲向拉斐爾,拉斐爾一一擋住了李奧的攻擊,這樣子的僵局持續了幾分鐘之久,最後拉斐爾朝著李奧的腹部踹過去,李奧反射性地往旁邊閃,才又拉出了一段距離。


「呼、呼……」李奧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部滑落的汗水,拉斐爾則不予理會,任它下墜,兩個人一邊看著對方一邊側走。


汗水由下巴掉落地板的瞬間,李奧先有動作了。


刀身與鐵尺的兩鋒間擦出了尖銳的聲響,然後刀身由鐵尺的尖端滑了開來,拉斐爾瞬間露出驚愕的表情,刀尖在此時已經停駐在他的眼前。


「你輸了。」李奧喘著氣。


「唉,無畏的首領,有需要這麼咄咄逼人嗎?」拉斐爾將鐵尺插回腰間,用兩根手指將眼前的刀尖挪了開來。


李奧默默地將雙刀收進刀鞘裡。「不要這樣叫我。」


拉斐爾玩味的將李奧拉了過來,在他的耳朵輕輕講話。「那麼,要我叫你什麼?」


「……李奧,叫我李奧就好。」李奧尷尬地將拉斐爾推開。


「切,真無趣。」拉斐爾本來想要玩弄他這個單純的大哥一番的,他的腦袋怎麼這樣死硬。


此時,麥可拿著一封信衝進了道場。


「李奧、李奧,有你的信喔!」他高高舉著一封航空信,剛好撞見臉色都不怎麼對勁的兩個人。「耶,我錯過什麼好戲了嗎?」


「小朋友給我住嘴。」拉斐爾又發揮他的本性,上前勾住麥可的脖子,右手成拳掄起了麥可的太陽穴。


「慢著,雷斧快住手啊──」麥可發出了慘叫聲,手上的信應聲而掉落,飄到了李奧的跟前。


李奧撿了起來,察看寄件人,露出了如見老友的表情。


「是卡羅寄來的啊。」


拉斐爾聽到這名字皺了一下眉頭,麥可已經快自顧不暇了只管著挪開這惡霸的拳頭。


「她怎麼這麼煩。」拉斐爾提高了音量。


「雷斧,不得無禮,我們跟她也曾經是戰友,她會寄信跟我們聯絡近況也是正常的吧。」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拉斐爾聳肩。


離大戰的日子結束後到底過了幾年了呢?李奧自己也記不清楚,那段日子發生了許多事情,現在的自己也已經不是北美足忍幫的首領了。


時光的流逝改變了很多很多的事,他不得不接受。


「內容說了些什麼?」四個兄弟齊坐在沙發上,多尼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麥可好奇地望向李奧,拉斐爾閉口不言。


「其實我覺得她大可不必這麼麻煩,現在網路這麼發達,只要幾秒的時間信就可以寄過來了……」多尼被拉斐爾狠狠瞪了一眼,沒有將話講完。


「她堅持親手寫信比較有誠意,我有問過她了。」李奧注意到情況,連忙打了圓場。


「李奧,快點啦……」麥可拉了拉李奧的手,這小弟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


「好好。」李奧大致把信的內容說出來:



李奧:


好久不見了,隔了這麼長的時間又才寄信給你真的很抱歉。


你們那邊的天氣怎樣呢?這邊的氣候很好,已經是開花時節了,到處都是美麗的櫻花,我以前很少注意外物的美麗,大概是從沉重的責任中解脫了的緣故吧。


在這幾年中,發生不少事情,我一一向你們報備。


日本足忍幫總部的管理制度已經做得很完善了,我在去年的時候辭去了首領的頭銜,選了一個英明的左右手繼承首領之職,那個人在大戰期間也跟你碰過面,我想你應該知道的,所以就不說名字了,下頭的人也對他心服口服,我想我能夠將所有的責任託付給他,他應該能領導得更好。


第二件要跟你說的事情是,我再次結婚了,我的丈夫是一個很靦腆老實的人,還有,夏朵也稍稍會叫媽媽了唷……她是我跟丈夫所生下來的女兒,我一直覺得她是夏朵投胎的,她的誕生讓我有這種直覺,所以我希望能夠好好的把夏朵平安地養大。


現在我只是一個有家庭的女人、一個孩子的母親,我會跟你說這些事是因為我希望你知道我過得很好,我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跟你說,期望你能夠分享我的喜悅。


李奧,你們的近況如何呢?兄弟們可安好?


我等待你的回信。



「她彷彿獲得新生呢,她看起來好幸福。」多尼首先發表他的想法。


「寫了那麼多還不是在講自己的事。」拉斐爾啐了一聲。


「時間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呢,由一個萬人之上的首領變成無名小卒……以及……」麥可看著沙發空缺的位置。


史林特師父。


李奧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下來。


大戰結束後的兩年,史林特師父走得突然,毫無徵兆,極為平靜。


我們都明白這一天遲早會來的,畢竟他真的很老了,他走的時候臉部的表情是詳和的,好像在睡覺一樣……


歲月能改變許多事,既然有新生,那麼也有死亡,這是自然界的循環,就像是有開心的事也一定會有痛苦的事,生命原本就是大起大落。


多尼跟艾波合作一起開了家科技公司,原本是家小公司,可是靠著多尼過人的技術以及艾波的生意頭腦,把這家公司越做越大,這可能是多尼原本料想不到的吧?他在跟艾波合作之前就靠著日漸發達的網際網路來做一些兼差工作,像是寫一些程式或是設計工程圖來賺一些生活費,不過他近來已經漸漸脫離這種工作模式,開始專心經營這家科技公司。


雷斧的話,還是跟以前一樣,他也試著找過適合自己的工作,但每一次的提案幾乎是被我否決掉,不然就是過於魯莽而壞了工作,以麥可的話來講,雷斧就是家裡蹲。


麥可發揮他天生的藝術才能,去繪畫兒童繪本,當大家知道他偷偷拿稿件去投出版社時,沒有人是不被他的行為嚇到的;不過麥可這一投稿,莫名其妙地成了小有名氣的繪本作家,收入也是不少,可是每次提到他的筆名,大家都搖頭說沒什麼品味。


我在大戰之後,辭去了北美足忍幫首領的位子──統一足忍幫,是我對卡羅的承諾,既然承諾完成了,我就沒有理由再待在足忍幫裡,雖然不少人力勸我留下來,我仍然堅持辭退;目前偶爾當多尼的助手,就麥可的話來說,我也算是半個無業遊民。


至於凱西和艾波,他們兩個結婚了,這是大家意料中的事,他們夫妻倆生了一男一女,好笑的是負責帶孩子的人是凱西,這個笨手笨腳的爸爸應該會被他的兩個孩子整死吧?艾波則是科技公司的老闆,有一套獨到的經營手法加上多尼技術上的加持,讓公司業績節節攀升,她不能只稱作職業婦女,應該要叫她女強人了。


說到凱西要偷偷提一個秘密,他偶爾會像以前一樣,邀雷斧兩個人晚上去打擊犯罪,只能說他是對維持正義有一定的堅持,還是說被兩個小孩搞到壓力過大需要有發洩的管道?


李奧的思緒回到了現在,他將信紙對折,準備放回信封時才發現到寫在信紙背面的註腳:「這只附在信裡的壓花,雖然不是櫻花,但是在日本常看得到,我覺得頗漂亮,就順便送給你。」


李奧這時才翻出了信封裡夾住的東西,是一張用壓花做成的書籤,很有和風的味道,上頭壓的是一朵紅色的花。


多尼瞥見李奧翻出來的東西,他本能地湊前去看。


「多尼,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


多尼將書籤接過手,仔細看了一下。


「這種花的學名我知道,可是它日文的講法應該叫做曼珠沙華吧。」


「我對花沒什麼研究,不過這種花挺漂亮的。」李奧將書籤拿回來賞玩。


「我也只在植物百科有看過而已。」多尼苦笑。




應該明白的,這種理想的生活不可能永遠持續。


「喝啊!」隨著一聲吶喊,李奧給了對方最後一擊,結束了這場戰鬥,跟他並著背戰鬥的人是拉斐爾,此時的他也已經將背後的敵人清空。


「雷斧,沒事吧?」李奧回頭去看,拉斐爾將鐵尺插回了腰間,仔細看,他的身上穿了件紅色的大風衣,跟李奧身上的藍色形成顯眼的對比。


「你以為我是誰呢!」拉斐爾微微提高下巴,展現出他對武術的驕傲和自信的微笑。


「說的也是。」李奧將雙刀收了起來,喃喃著。「我真討厭恢復這種殺人手感。」


拉斐爾聽到李奧的細語喃喃,將他的手抓了過來,貼上自己的唇瓣。「我來替你消毒。」


李奧被他這樣的行為嚇到,縮回了手。「雷斧,不要開這種要命的玩笑!」


「我一向都是認真的好嗎?無畏的首領。」拉斐爾雙手扠腰。


「都說過不要這麼叫我了,叫我李奧!」


兩個人在原地吵了起來。


大戰雖然統一了足忍幫,但其實還有殘黨的存在。


當時大戰時的足忍幫主要分成兩派,一派是主統合,一派是各自統治,李奧和卡羅所屬的派別是主統合派,也就是北美足忍幫分部及日本足忍幫,然而持各自統治的派別較多,這就增加了統一的難度。


至於為什麼要統一足忍幫,而不讓各部獨立自治,有一個很重要的理由,分治的確是有它的優點,能夠融合在該國家的一些規矩來做事,但是假使為首的人是個很有野心的人,就會像許瑞德那樣惡事作盡,其它分部卻無權去牽制他的行為並加以討伐,因此提出了統合的主張,希望藉著統合的動作重新訂立一些體制,形成互助又互相牽制的關係來取得各分部的平衡,使得為首的人不能為私自的目的擅自發兵或做謀利行為,但這樣的統合主張對分治已久的足忍幫各部而言不利大於優勢,所以能以言語溝通者不多,大部份只能以武力叫他們屈服。


雖然在大戰後已經大致統合完成,可是難免漏掉一些不滿統合派作法的殘黨。


這些殘黨們畢竟大勢已去,也弄不出個名堂來,只好來找已經退位的李奧來算帳,算是消除心頭之恨。


李奧想也沒想到,大戰多年後的今天,還有機會再穿上大戰時期的衣服來集中敵人,避免他們傷到其它無辜群眾。


「雷斧,要麻煩你幫我真的很抱歉,畢竟他們是針對我一個人而已……」


「你說這是什麼話,別忘了我們本來就是共犯,差別只是在你是醒目的首領,我則是遵從你領導的人。」拉斐爾拍拍李奧的肩膀,李奧抬起頭,撫摸著拉斐爾還留有淡淡疤痕的眼睛。


「你還記得啊。」拉斐爾握住李奧的手。「那時候為了保護你……」


「我並不想讓你失去眼睛,那是你靈魂的所在。」


「李奧,你真的很煩耶,我都說過幾次這跟你無關,這是我的選擇。」


「我明白……」




我當時並未阻止你的選擇,因為我也無力去阻止。


沒辦法去阻止,使得我留下了更多的遺憾。




病態白的病床,無機質的儀器,點滴。


「李奧,該換班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麥可拍了拍坐在病床旁的李奧,他的眼神充滿疲憊,看起來心力交瘁。


「麥可,不用了,我還可以……」


麥可看到這樣逞強的李奧,強行把他拉了起來。


「不要這樣!多尼也很努力,如果連你都這樣那我們大家該怎麼辦?」麥可將李奧推去隔壁房休息。


李奧被麥可強迫壓在床上休息,他在麥可的勸導下吃下了安眠藥,麥可這才安心地走出去,李奧雙眼望著灰白的天花板發楞。


事情怎麼會這樣呢?


李奧的腦袋已呈一片茫茫然。



廢棄的大樓,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碰!」李奧的攻擊被彈了開來,他往後撤退到拉斐爾的旁邊。


他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瞇起了眼睛。


他跟拉斐爾一起照往常收拾各自統治派的足忍幫殘黨,可是這次碰到的敵人超乎他的想像,他沒想到殘黨中竟有人拿同伙來製作生化兵器,只能說這些傢伙想報復的仇恨心已經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了。


這是一場苦戰,李奧在這場戰鬥中受了腳傷,讓行動變得很遲頓,那巨大的怪物揮舞著武器,他躲得險象環生,拉斐爾受到的傷也不輕,在持久戰中兩人的體力消耗過大,再不趕快解決連戰勝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李奧,聽我說,這場戰鬥再拖下去,我們沒有勝算。」拉斐爾擦了嘴角的血,一邊喘氣一邊說,他身上有幾道較深的傷口一直流血,他撕下身上紅色風衣的布料,綁在止血點避免出血量再增加。


「我很清楚。」李奧的情形也沒好到哪裡去,腳上的傷讓他現在站得有些勉強,雙腿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李奧,我有一個想法,你聽著……」李奧轉頭過去看著拉斐爾,他沒有無聲,只有嘴巴在動,李奧點點頭,將一把刀借給了拉斐爾。


巨大的怪物拿著長槍刺了過來,他們兩個各往一邊躲了開來,李奧壓下身體溜到了怪物的後面,朝著怪物扭曲暴漲的肌肉上的穴道刺下去,怪物的背部上頭都是李奧之前試著阻止牠行動所刺出來的窟窿,他握緊刀子,將所有的力道都往前推,扭曲的肌肉像是挖到水脈般噴出大量鮮血,李奧轉頭閃躲,還是被噴得滿身濃稠的深紅色鮮血,怪物發出慘叫聲,一隻手往背後狂抓,李奧雙手鬆脫,退了開來,只能半跪在地上。


「雷斧,趁現在!」李奧大喊。


「啊啊啊──」拉斐爾握著刀子,往怪物的脖子砍去,刀卻嵌在脖子的一半,砍不進去又拔不出來,拉斐爾奮力地想把牠整顆頭砍掉。


「雷,快離開!」拉斐爾聽到李奧這警告時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地看著槍頭刺入了他的腹部,他先是愣住,接著被怪物抓住脖子抬了起來,甜膩的腥紅從喉頭湧了上來,拉斐爾微顫的手緊抓著刺入腹部的槍桿。


「……我……抓到你了……」拉斐爾露出了鄙視的笑容,鮮血從嘴巴不斷冒出,他咬牙拔出了槍頭,反轉往怪物的額頭用力一刺!槍的尖鋒扭入他的肉裡,穿入了頭蓋骨。


「吼吼吼──」怪物發出悲鳴聲,將抓著拉斐爾的手鬆開,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拉斐爾按住腹部的傷,拼命地咳嗽,他看著怪物突然停止了悲鳴,慢慢地向前倒下,他忍痛站了起來,躲開被壓在屍體下面的命運。


拉斐爾重新跌坐在地板上,怪物的頭下面緩緩流出了光澤亮麗的血,擴散到他的腳邊。


「雷斧!」李奧撐起身體,蹣跚的想往拉斐爾的方向跑,腳卻不聽使喚,整個人又跌倒在地,他慌亂地用手往前爬,腳上的血在地板上拖出怵目驚心的痕跡。


「李奧……」他按住傷口處,指縫間血還是不斷流出,他笑了。「…我沒事。」他一開口說話,血又從嘴角滑了下來。


李奧攀上了拉斐爾,用衣服的袖口擦掉他下巴滿布的血漬。


「雷斧,我拜託你不要說話……」李奧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微微發紅,他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拉斐爾對著他點點頭,他失血過多,意識有些模糊了,眼皮好重。


「雷斧,求求你,不可以……」他最後看到的是李奧對著自己懇求的臉。



「雷斧,你何時才會好起來呢?」麥可對著病床上沉睡的人嘆息著。


他明明是我們之中最強壯的一個,為什麼……


當他跟多尼看到李奧滿身是血的抬著拉斐爾回家時,他敢說他從沒看過這麼慘的場面。


拉斐爾回家時只剩下一口氣,李奧的傷勢也很糟,但幸好他是清醒的,多尼好不容易把拉斐爾的命救了回來,可是至今仍昏迷不醒,他受到的傷太重了,光是讓他維持身體的基本機能,就費了多尼好大的力氣。


他知道李奧對此感到內疚,他無法原諒自己。


如果只是一天兩天還好,但是一兩個月過去了,麥可想要強顏歡笑都很難,多尼的情況也實在很難撐下去,他太勞累自己了。


自己是家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連他都倒了,那這個家該怎麼辦呢?


麥可很努力地正向鼓勵自己,不這麼做的話,他也會精神崩潰。


麥可知道,大家都很怕誰再從這個家裡離開。


史林特師父撿到了他們,從此之後他們一直是生命共同體,缺一不可,可是最先走的是史林特師父,他的空缺永遠無法有人能彌補。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他認為大家可以一起活到老的,絕對可以。




多尼終於體力不支而病倒,他已經盡力了。


麥可替多尼換了溼毛巾後,他進去浴室將臉盆換水,他看了看鏡子前的自己,眼睛充滿血絲,也瘦了不少,他試著笑笑看,笑起來卻很難看。


扭轉水龍頭,水聲嘩然巨響,他接起水沖了沖自己的臉,哭了出來。


拉斐爾還是過世了。


他在死前迴光返照,奇蹟般地醒了過來,對著李奧說了幾句話後,再也沒有醒過來,就像是師父那樣。


至於那幾句話,只有李奧才知道。


李奧在拉斐爾死後,並沒有哭,應該說他從來沒哭過。


就連把拉斐爾入土為安時也沒哭過。


在那之後,他只留了一封信就失蹤了。


麥可只希望他不要想不開。




「…我對此感到很遺憾。」從前只留到肩線的烏黑頭髮如今已經是及腰的長度,卡羅手上抱著夏朵,夏朵在卡羅的懷中睡著了。


「嗯。」李奧默默地看著夏朵。


「你會主動找我來幫忙我很意外,可是在這個時候把弟弟丟在家裡,來日本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的,我拜託凱西和艾波幫忙照應了,我也需要讓自己好好撫平一下傷痛……」


「不過你這次來這邊,跟足忍幫也有關係吧?」


「……嗯,我尋求日本總部的幫忙,希望能保護我家人的安全。」


「我明白了,我會寫信給現任首領,這是還我欠你的恩情…另外,也請你好好休息。」


「嗯。」


李奧在拉斐爾的葬禮後,就直奔日本聯絡卡羅。


卡羅的住處很鄉村,沒有紐約那種塵囂,只有森林與農田,讓李奧覺得這地方很愜意,想在這邊待一陣子,讓自己冷靜。


他知道多尼和麥可的情形也不太好,又怕在此時有殘黨找來他們的住所,比起個人的傷痛他覺得更要注意他弟弟們的安全問題,所以向卡羅求助。


他無法再承受這樣的悲劇發生了。


日本已經是入秋的時節,原本炎熱的天氣變得很涼爽,農村的稻田常常舞起金黃色的波浪舞,森林也染上了一片橘黃,這種詩意古典的景色李奧很少看過,四季對紐約來說,只有冬季的變化最大,他最常看到的都市叢林在四季依舊如故,除了有的高樓會被炸毀,有的會再蓋新的樓層這樣的轉變而已。


李奧走進了森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了下來,照在土地上變成一幅生動的點畫;徐徐的風吹著,樹葉拍打出颯颯聲響;鳥兒歌唱不間斷,與遠處幽幽的蟲鳴搭成了自然的天籟;落葉隨著自己的旋律飄落到李奧的眼前,李奧輕輕接住它,觸感是乾澀的。


他再往森林的深處走,走到森林的出口處,整個人呆掉了。


眼前是一片紅,鮮艷動人的紅。


就跟那個人的顏色一樣。


他仔細看了那種花,正是卡羅送給他的壓花,他記得這叫做曼珠沙華。


他不可能忘得掉他,他只是想沖淡過去。


眼前的紅眩目耀人,花美得讓他好痛。


他想起他最後說的話。


「李奧…我要你活下去…」蒼白的臉上面滿是安詳的表情,他身上明明插了那麼多管線,應該很痛苦才對。


他握著他的手,慢慢鬆開。


他沒有哭,李奧知道他不喜歡他為了他而哭。


所以只是靜靜地陪在他身邊,靠著他的手。


「你好霸道,一直以來都是。」


滿地的紅花,在遠處接上無垠的天空。


「我知道我不能死,我們都沒有勇氣再看到哪一個親人死去了。」


「為什麼你連最後都要這麼任性!如果那時候……我沒有答應你,事情不會變這樣啊!為什麼……你那表情…在跟我說…你不在乎……」李奧的聲音逐漸哽咽。


「……你知道被遺留下來的人會背負得更多嗎……」語落,風起。


記得好久以前,你曾經很蠻橫地跟我說,想要替我背負些無形的重量。


如今,你又很任性地先走,無理地要求我一定要活下去……


盈滿內心的不只是空洞與傷痛,還有那未了的責任。


群花擺動,雲影飄搖,風聲埋沒了一切。




下雨未讓他停止腳步,此刻的他腳已沾滿紅花與爛泥。


走到紅色花海的盡頭,雨也驟然停止。


他回頭看著一大片的紅花,一路走來的小徑是他開出來的。


紅色的曼珠沙華又稱為彼岸花,他聽卡羅的丈夫說,這種花有死亡的意思,花語則是「悲傷的回憶」。


真適合自己哪。


他採了一珠含苞待放的曼珠沙華,上頭沾滿了晶瑩的雨珠。


李奧以前從不信人有靈魂,當他經歷了重要的人離他遠去的傷痛,他開始想去相信靈魂真的存在。


人死後,魂魄永生不死,不斷循環,只是這世的結束時,需要有人引路帶給祂安息。


「雷斧,讓我為你引路吧。」他將手上的花插在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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